『您好,這裡是熊本生命線,現在忙線中……』

無聲。

 

『我是增田,增田壯太,十年前上吊自殺,現在從另一個世界打電話過來。』帶點倨傲地:『倒不是說我後悔了還是什麼,只是啊、這裡最近來了很多女孩子,問了她為什麼也不知道,很讓人困擾啊!我是無所謂啦,像我這樣懂得自殺學的人。』

 

特許時間的終了。わたしたちに許された特別の時間の終わり

左側朦朧傳來菸味,右側有人笑了。為什麼笑得出來呢?看這部片子的時候。

 

影片開始放映時有些困惑,這不是紀錄片嗎?怎麼會用上這麼多象徵畫面?彷彿一場邪教儀式,沾著血跡的浴缸、石膏面具、鎖鍊、蠟蠋。

「說啊!妳為什麼自殺!以為是學藝術的就可以為所欲為嗎!有想過其他人的心情嗎?啊?幹嘛轉頭?不要逃避啊!」

質問的聲音滿懷惡意,抓著少女,纏在少女手腕的鐵鍊發出刺耳聲響。

我不喜歡看人衝突的場面,鐵鍊喀鋃喀鋃喀鋃作響、吼叫與瑟縮,全部教我不舒服。這部紀錄片從頭到尾都是如此。對準我心裡最不想被被觸碰的地方,狠狠踹開門,然後謾罵。漸漸地我搞不清楚,這謾罵是對著誰?增田?藏人?導演自身?還是所有想要追求藝術、追求夢想卻未能如願的人?

象徵性的「死後世界」和增田壯太死前拍攝的片段交疊,後者拍攝手法相當粗魯,鏡頭對著說話者close-up到臉孔幾乎佔滿整個螢幕,很強的侵入性和壓迫感。

十年前,增田壯太,患有憂鬱症的青年,想要以音樂討生活,終於支撐不了獨自在外的生活,搬回家裡,和後輩富永藏人一起繼續音樂夢,而導演太田則想要拍一部紀錄片,拿著攝影機跟在兩人身邊。

這些畫面裡面有增田為了音樂所作的努力,有「何謂才華」的討論,有他和各式各樣的人談對音樂的堅持、理想。藏人跟在增田後面,聽著增田的想法,被他人說成「沒有吸引力,要讓人對你有興趣就先去死一次再來」,藏人反抗被詮釋,一次又一次的掙扎之後,說出:「這只不過是青春期的延伸啊。」

電話。電話裡談了紀錄片的事。

這通電話暗示至今的畫面或許經過編排,還有太田已經感到疲憊,無心繼續拍攝的事實。

增田闖入太田家,要求太田把片子拍完,藏人掌鏡,又是激烈衝突。然後,電影繼續,太田答應了增田要完成。

我想起了賴香吟的《其後》,想到是否付出生命去痛苦、進而完成的東西才夠藝術?然而「特許時間的終了」又不相同,邱妙津的作品被肯定,她的作品是有價值的。藝術是什麼?靠藝術吃飯代表什麼?有才華是什麼?帶著夢想生活又是怎麼一回事?不管怎樣,其中都有很多很多的痛苦。

 

「十年在這裡打滾都混不出個名堂,代表沒有才華吧。」

「我還是得工作啊。」

「你看起來好像明天就要去死了,做音樂的時候你不是這個樣子的。」

 

──「結果你有什麼不一樣,哪裡稱得上是精通自殺學?不就是因為痛苦所以自殺了嗎?」

自稱增田壯太的面具男取下面具,是導演太田信吾。

「接下來要演『阻止自殺』的戲碼!」

少女的演技不合導演期待,喊卡,攝影機繼續拍攝現場。真實和虛構的界線模糊了。到哪裡為止是有劇本的?到哪裡為止是紀錄?

「會不會是我一直拍,所以增田才走上這條路……」

在增田雙親面前,導演哽咽的聲音,增田闖進太田房間的畫面重播。增田將菜刀插到雜誌上,怒吼:「切小指!還是繼續拍!選一個!」而太田整個人縮在沙發上。

映像繼續。

父親說:「如果壯太在的話,一定會笑你這種想法的。」

電影最後拍了太田的遺容,然後是產房,藏人的兒子出生。

片名再次打出來:わたしたちに許された特別の時間の終わり

 

待片尾曲結束,我覺得自己應該寫寫心得,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。從來沒有寫過電影方面的文章,比較頻繁進電影院也是最近的事,不敢說自己真的懂了這部片。嗯,用一句話描述這部電影的話,就是「好痛苦」吧?以我的程度還說不出更具體的東西。

這是影展,所以可以用手上的票選單評分,五顆星為滿分,我在四和五之間猶豫,丟進箱子裡的結果是四分,回到宿舍,我想之所以給四分是因為我被踩痛了,那是錯的,被踩痛了才應該要給出五顆星,大概。「特許時間的終了」剪接破碎,呈現接近崩壞的緊繃,在某些地方卯足勁地想讓觀眾感到不自在。

想起右側那個在電影中笑出聲的人,他看到的畫面和我是相同的嗎?那笑聲不像電影裡面有的那種放棄、絕望、自嘲的笑,而像是真的感到愉快。

高中那時候,我對自己發誓絕對不要成為蔑視青春的人,無論如何都不想說出:「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,那些事情都沒什麼啦。」這樣的希望,到了今天還是沒有改變。

※台詞和內容完全是憑印象寫的,可能會有所出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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