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(書影借自博客來)
我上國中的時代,課綱已經將台灣史獨立於中國史與世界史之外,從史前時代、背九族(後來是十二族,現在好像十五還十六族)、荷西時代、明鄭時代到清領時代、日治時代(聽過歷史課綱爭議的人或許知道,現在教育部想改回「日據」)到民國。瞭解國高中讀的歷史根本摸不上歷史學的邊,又是更後來的事了。
馬偕的名字我想一般人都多少知道,就算忘記了他在歷史課本中短短的亮相,至少也聽過馬偕醫院,如果有機會到淡水觀光,更是四處能見到他的名字。這本書似乎是馬偕短暫地回到故鄉加拿大時(是的他是加拿大人),所寫下的台灣見聞。
馬偕在1872年,清朝開港通商後,以長老會傳教士的身分來到台灣,撰寫本書時,台灣已經被割讓給日本。
福爾摩沙記事這本書,老實說是我一時興起從圖書館借來,就丟在書櫃角落,再次想起這本書,是因為圖書館寄信來催,想說意思意思翻個兩三頁再還回去,結果卻發現裡面感興趣的部分太多,心裡一面對圖書館說對不起,一面拖到逾期把他看完。
比起朝代更迭、爭權奪天下的政治史,我果然還是對庶民史比較有興趣。在這本書中,馬偕記錄了他眼中的台灣文化、小老百姓的生活、蕃人與漢人的關係,連那時在滬尾一個月生活費要多少都有寫……,讀者能夠透過馬偕的眼,窺見生活在十九世紀的台灣是怎麼一回事。我猜他寫這本書主要的目的,是為了分享他在北台灣宣教成功的經驗,為此,他必須瞭解這群「異教徒」的生活習慣、禁忌、信仰,順帶也留下了相當珍貴的記錄。
當然馬偕有他的偏見(容我暫且用這樣的說法)和限制,他的記錄或許不完全真實,例如以現代知識來看,他不只搞錯了瘧疾的傳播途徑,在人類學那一塊的判斷也是全然錯誤。
他認為台灣原住民屬於馬來人種,是由東南亞遷徒北上,落腳於台灣,他的判斷依據一是長相,二是據說曾有菲律賓漁民被吹到台灣東海岸,他能和當地人溝通。現在語言學和人類學的主流看法則是,東南亞與台灣原住民皆是從中國東南部分散出去的,在約五千年前,台灣有一小支原住民南下,帶著他們的語言和製陶方法,這兩項技術很快地在東南亞擴散開來,而達悟族是從東南亞又帶著由台灣出去的語言在蘭嶼落腳……扯遠了。
總之,馬偕是做傳教士,他很快地經通了台語(或者說是閩南語),但是對原住民語或客語就不是那麼熟悉,他寫下的是他所看、所聽,所以像是他對出草習俗記錄的正確性,其實我多多少少會存疑,如果當時的人認知就是錯誤的,他也沒有管道得到正確的資訊。
例如他在書中提到台灣地名的由來「一四三〇年,中國稱它為雞籠山,台灣北部最好的海港現在仍然保留此名。後來把它叫做台灣(有台地的港灣),到現在,所有漢人都使用這個名字,而島嶼的首都就叫做台灣府(Tai-oan-hu)。」這一段,便是出自誤解。
「台灣」二字,在早期也被寫作「大員」、「埋冤」,會台語的人用台語去念,就知道字面上雖然差很多,念起來卻是大同小異──這是音譯才會出現的狀況。現代有更多更早的史料可以讀,我們知道台灣是早期原住民對台南一帶的稱呼,久而久之寫法就固定為「台灣」,並且指的是整個島。有一陣子台灣被認為是由三個島組成,其中有一個被叫東番……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。
寫到這裡好像存心要挑馬偕毛病,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的,還是來講有趣的部分吧。
他寫到台灣官場腐敗,一切都要靠錢來打通關節,由中國那邊派過來的「滿大人」不懂當地語言,衙門裡一定要有通事(翻譯官)為兩邊翻譯。在社會上地位最高的就是在科舉制度中脫穎而出的讀書人,市街裡會有私塾教四書五經,然而那些文字跟平常人在講的語言完全不一樣,小孩就只是背誦下長篇的內容,至於內容在說什麼就完全不曉得了。
呃,你說這與其說有趣不如說是悲哀?我只是覺得這和飛龍在天(欸)之類古裝劇裡面演的狀況不一樣,所以滿驚訝的而已。
除了文化,馬偕也對台灣的自然環境有許多記錄。裡面寫到,他會帶著門徒去爬山、深入自然,稱作「巡行」(如果我沒記錯的話XD),從書中多處可見馬偕對大自然(還有造出大自然的造物主)多麼懾服,他認為讓這些異教徒學會欣賞自然之美,便是讓他們認識造物主的第一步。我們可以想像馬偕拄著拐杖,五六個薙髮的漢人門徒跟在他的身後,走在未經開發的北台灣山林中,空氣潮溼,蚊蟲擾人,林木交錯,他述說這片翠綠的美,停下來看每朵盛開的花,告訴門徒,這一切都是主所賜予的。
這本書或許比較適合原本就對十九世紀的台灣,或是對馬偕本人有興趣的人。若想要讀到如同歷險記一樣精釆刺激的情節,恐怕會失望──當然清法戰爭時教堂被砸或遇到生蕃襲擊都刺激得不得了,但馬偕寫下本書的重點,還是在於傳教,關於事件都是片段記載,文體本身也偏手札式而非傳記式。有了這兩個前提,我相信閱讀福爾摩沙記事會有很豐富的收穫。
最後分享以馬偕卷頭詞所譜出的合唱曲,最後的住家,這首歌有許多合唱團的版本,但Singers Of United Lands中,來自不同地方的四個人操著不甚標準的台語,我覺得特別有味道。
(請由0:44處開始看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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